挨踢工厂
我想起以前做过的一件蠢事。05年离开MO的时候，我居然写了满满一页纸的辞职报告，倾诉一番难分难舍的感情，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不道德的事情，说自己的这个选择不一定正确，希望将来某天MO能接受自己回来，末尾还装模作样地祝公司业绩蒸蒸日上云云。现在看来，换个工作不就跟昨天在这家超市买东西，明天到另外一家超市买东西一样简单么？签的是劳动合同又不是投胎合同，啰啰嗦嗦一大堆，说不定M总在离职表上签过字，回头把出师表丢垃圾篓里，心想：嘿，这孙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把自己这种愚蠢举动的原因动归结为太傻太天真，仿佛个人和企业是在互相施恩而不是互相买卖，为一点点薪水埋头苦干，把对未来稳定生活的希望寄托在BOSS的优良人品上，全然不屑外地同行们的收入水准早就是自己的若干倍，相信细水长流天长地久的劳资关系……
Rudey在一个IT外企拿着飞行员一样的薪水，我以为他应该感恩戴德吧，那年我从Huyi出来，他说：“你进来，在公司垮掉之前，挣个三两年的钱就可以了。”那时我还很没出息地问他：“那三两年后呢？”
其实三年后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了。谁不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呢？三年前，那两只熊猫用竹竿来敲1万遍脑袋也猜不到它俩下半辈子要在日本生儿育女呀！
六个月前来到深圳，我进了这家还在筹备阶段即将开业的挨踢公司。六个月后，看起来它似乎到了要不要关门清盘的时候。
新项目，网站活跃度低，但会员费却高于alibaba十倍甚至二十倍，客观导致用户增长有限，恶循环由此开始。急于求成的目标定位，庞大的成本消耗，过高的心理期待，缺乏渐进的发展计划……等于自设障碍。
我已经学聪明了，只要能按时发饷，其他事情管不着。况且，这恐怕是深圳最闲的一个企业了吧？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每个月烧掉100万，收入寥寥，Boss为什么这么干？我给自己找了两个解释：
1、他已经是个成功的资本家，资本家们要办一个企业，不一定是要通过它来实现利润，也许他可以借助这个平台为自己的工厂获取更多资源？借互联网作为工厂扩大生产的跳板？或者仅仅是想做一个貌似盈利的企业，然后整体转手给下一个冤大头？或者财务上做点手脚，上市圈钱？总之，资本家的老谋深算，一定不是一个摆地摊的人能猜到的。
2、他已经是一个成功的资本家，已经完成了从工人到工厂主的角色转化，据说有十个亿，或者有一百个亿，总之身家很多，他可以什么都不干，天天睡大觉也够花几辈子了，干嘛还要折腾个新公司？一个可能的理由是，他在寻求更高地位的社会认同，希望摆脱工厂厂长的标签，整个体面点的挨踢公司，手脚干净外表光鲜地进入上流社会，体验更优质的成就感，他的交际圈中有不少政界名流，他需要一个更时髦的身份与他们交往，这个只烧钱不赚钱的IT企业至少可以提供某种新潮身份。昨天的拉面师傅，今天已经改行拉小提琴了。他在大会上说过：“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是爱面子。”
有次讨论一个主题大赛网站，客服经理问：“没有看出来这个项目对我们公司有什么好处？有什么赢利点？”执行长官回答：“赚钱的事你不需要考虑，只考虑怎么做这个网站就行了”。我几乎要拍手喝彩：牛逼！有钱的老板不需要解释！
所以我也慢慢地不觉得奇怪：运营部门的负责人可以不知道域名转向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的一帮人凑在一起策划B2B、B2C网站；所有的专题网站主题网站每一页都挂满了广告位，好像没有广告位的网站都不好意思见人似的……
我是不相信传统媒体的想象力嫁接到网站上就一定凑效的。理由很简单：看报的人不上网，上网的人不看报。这两种习惯的人群不一定会重合。刻薄地说，网下烧再多钱，办再多展会，攀上一千个政府官员来装点门面，把那只形象公仔送给一万个人，对网站来说一个IP都不会增加！
开过了“内部管理调整说明会”。工厂的人过来接管。开始执行“严格的纪律”。不过，这跟网站能不能赚钱有什么关系？就算每个人都穿上军装，排队成直线，在公司里正步走，见面立正敬礼，弄得跟军队一模一样有板有眼又能怎样？如果不回到网站如何运作、如何提供有效互动服务的努力上来。就跟研究如何为一只母鸡化更漂亮的妆以便让它下更多蛋一样毫无意义。
原来我的猜测都错了，钱果然不是白烧的。每天都有人离开公司。同志们互相打听，你打好包了没？据说有人被叫出去“谈一谈”，回来发现电脑已经被回收了。有意思。
天气要变化，内心要冷淡，垃圾站要强大。不能靠资本家，不能靠党，就靠自己吧。
不管怎样，这半年的经历可以说是一次奇妙的经历。
